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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弗:衔接历史与未来的地平线

2020-05-08 16:22:35| 发布者:zsdown520| 查看:73| 评论:0| 收藏

安塞尔姆·基弗  © ANSELM KIEFER/PHOTO: RENATE GRAF

文/段琳

安塞尔姆·基弗是战后德国最重要的新表现主义艺术家之一,八十年代末的基弗作品采用了德国身份的主题和符号,对当时被冷战分裂的东西德的历史文化与记忆作出了清晰的表达和对自我身份构建的理解。基弗在冷战结束、柏林墙被推倒的前一年移居法国,完成了跨国界跨文化的艺术转型,并对多元化时代背景下艺术家如何进行艺术创作,如何在艺术创作中完善自我发出疑问。

在基弗诸多绘画作品中,“地平线”是不可忽略的画面元素,人们通常把“地平线”理解为未来,而基弗的风景画除了这种理解之外还将其描绘成时间和集体意义对人类的展露。这清晰的地平线象征着基弗对历史与未来的清晰判断,这是一条结合历史与未来的线,也是一条贯穿基弗对自我身份定义的线索。

基弗在创作中 © ANSELM KIEFER

对身份的定义是贯穿基弗艺术作品的线索,不仅是浅显的指向东德或是西德,是国家社会主义或是民族根性文化,还是“德国性”与“国际化”的区分或融合。对身份的追寻和界定,更深层次的还是集中到艺术家自我的认知和探寻,这不止是艺术创作的发展和完善,更是艺术家整体人格的提升。

在基弗任何时期的艺术作品中,我们都可以观察到他对“过去”的反思和“当下”的思考,无论是六十年代中后期他对重要艺术思潮和学潮运动的回应,还是八十年代初作为新表现主义者领袖领导的艺术界的国际运动,基弗都是以在场的身份参与其中,并在思考东西德历史、记忆和身份认同的争论之后通过艺术作品传达出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基弗在创作中 © ANSELM KIEFER

德国是“二战”战败国并被冷战分割为两种意识形态不相容的两个国家,在国家的意志和个人意志的矛盾,被外界所定义的意识形态和民族文化根性的矛盾,服从集体跟随社会主流和服从个人意志的矛盾等关系下胶着生活的德国本土人民,“何去何从”是年轻人必为思考的问题,在这样文化背景下成长起来的基弗,自然会提出疑问并作出选择,他的艺术作品也必然包含了这些问题。艺术家的发声是个人对社会和集体抛出的疑问。

《铁轨》,1986年,油彩、丙烯和乳剂于画布,带有橄榄枝、铁和铅,220×380cm 

《铁轨》是基弗带有强烈批判色彩的典型“二战”历史题材作品,是在哀悼一场屠杀,也是对纳粹的指责和自我反省。画面中的地平线位于画面上方的八分之一处,广阔荒芜的大地上遍是尘埃,即便画面上只留有在地平线处交汇分叉的铁轨而无主体人物,也会让观众体会到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哀鸿遍野”,但也许无声的寂静更加具有恐怖的力量。地平线仿佛悬挂在尽头,对于乘上列车驶在铁轨上的人来说,尽头又是什么呢,绝望与哀伤之处,地平线仿佛是死亡,也仿佛是另一种希望。铁轨作为工业革命的产物,是人类与科技文明高速发展的产物,是战争中便利人民逃生的工具也是成为屠杀的帮凶,这是值得人类在战后反思的问题,也是勇于回顾民族历史错误的基弗以此为题作画的目的之一。这幅作品在材料的选择上使用了象征和平的橄榄枝,被橄榄枝勾画的鞋履似是终要从战争解放出来,一步步迈向通往和平的未来,历史与未来被基弗画面上的地平线分隔开,但同样也交融在一起。

《为韦利米·赫列勃尼科夫而作:战争理论——海战》 2004年—2010年 油彩、乳剂、虫胶、麦秸和铅于画布 190×330cm

海岸线是大海与天空的“地平线”。《为韦利米·赫列勃尼科夫而作:战争理论——海战》是基弗创作于2004年的《为韦利米.赫列勃尼科夫而作》三十幅组画中的其中一张,在这张作品里基弗把海平线放置在画面极高出,画面上的麦秸和乳胶盘根错节的突显了海洋波澜宽广、波涛汹涌的气势,一艘军舰似海怪般盘踞在海面上,风雨欲来,仿佛海洋会化成血域的战争一触即发。人类因为贪恋对自然的破坏,对生灵的涂炭,使基弗在这张作品里对战争带来的危害作出了指责和反思,但他却用暴力美学使战争美化,这不是对历史的缅怀而是纪念碑式的崇高美哀悼战争,哀悼曾经丢失的和平以及对后人的警示,还有作为德意志民族在“二战”后的灵魂救赎。

《陨落的星星》1995年 画布油画  230×170cm

作品《陨落的星星》中的地平线位于画面下四分之一处,基弗用幽冷的蓝色线条将作品划出天空与大地的界线也仿佛是生与死的界线,地平线之上是占用画布面积四分之三的黑夜,巨大的黑色幕布上满是即将陨落的星星,这黑夜仿佛同样暗示了人类未知的死亡与虚无。这是基弗平躺于大地的卧姿自画像,半僵硬的平静姿态似乎预示着躺在地上的人已经做好了星星即将陨落在自己身体上的准备,死亡和孕育一直是神秘的话题,这种神秘化是基弗作为异乡人的特质之一,而《陨落的星星》也的确是五十岁的基弗在法国所创作的作品,这种回归生命本质的话题,与中国常说的“五十而知天命”不谋而合,而天命本是神秘化不能阐释极尽而人类却倾其所有不断追寻的。对天命的追问,也是人类对追寻自我的方式之一,人究竟何以为人,人何以来世,人何以作为,人何以离世。

《躺在海边的波西米亚人》,1995年,油彩、乳剂、虫胶、炭笔和粉末涂料于粗麻布, 190×559cm

《躺在海边的波西米亚人》是基弗创作的一张法国风景画,在画面中极高的地平线上用德文写有奥地利诗人巴赫曼的诗歌标题。波西米亚主义提倡精神上的绝对自由,自我流浪和追逐,这像极了巴赫曼的一生,巴赫曼曾先后和犹太诗人策兰、音乐家恒茨相爱却未得善果,最后与瑞士作家弗里希的爱情也因为性格差异而分开,这个在情感上未得爱神眷顾、在战火中饱受流离却在文学诗歌上造诣极高的女诗人终期一生的寻找在基弗作品里的化为了一种平静,这也许是基弗对巴赫曼诗歌的解读。《躺在海边的波西米亚人》与《铁轨》的构图极为相似,但不同的是横贯在画面上的地平线和小径上缀满了粉色的花朵,优美而浪漫的铺开在观者面前,仿佛预示着这位生活跌宕的巴赫曼将重新和世界结缔联系。基弗构建了一个波西米亚人在海边对平静之地的幻想,而这正是巴赫曼所渴求却深知她永远无法体验到的境界。

基弗在创作过程中

基弗作品的可阐释性是他艺术创作的特质之一,但这种多元化阐释也会导致对画面的无解读性,两者虽然矛盾,但这正是基弗作品的魅力。矛盾从另一层面看意味着作品的包容性,也意味着基弗的中立和边缘性。艺术家把更多的阅读和感受投向观众,带动观众思考,增强与观众的互动,而不是一味的将自己的思想植入给他人,这种始终带着批判意味、辩证观看事物的角度,使基弗从个人跨越到集体,从德国性视角跨越到国际性视角得到完美转型,这样的包容性奠定了他国际性顶级当代艺术家的地位。

观众观看基弗的作品

在基弗的艺术创作中,艺术已非对物体的纯粹描绘,而是经过不断提炼的、系统性的、有序的排列,他把历史、文化、记忆、宗教、诗歌等元素相互糅杂然后带入到自己的知识体系之中,再用更广阔的视野将其重新解释,而作为观众所得到的并不仅是视觉上的冲击力和创新,基弗的作品更像是思想的复合体,不受时代的局限性,成为带有基弗极强个人哲学特点的经典。

基弗的工作室 © ANSELM KIEFER

衔接历史与未来的地平线,是本文分析基弗艺术创作历程和分析其艺术作品的切入点。时间划过历史,让过去的故事遗留给今天去解读,但同样也是历史丰富了时间的内涵,往事虽不可追,但可以为后人留鉴,不可知的未来也会是无数个现在堆积起来的。用基弗自己的话说,废墟总是一种新的建造的开始,它本身就是未来。

基弗在工作室 © ANSELM KIEFER


来源:艺术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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